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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悠 聊天 做梦(二)-

    躺在床上,两人睡不着,接着聊。
    “现在的日子好多了,”邹时怀把两手放在头下当枕头:“三十年前我们的家是什么样子,现在是什么样子……”
    “现在是什么样子?除了沙发换成布艺的、电视换成彩色的、电冰箱新添的,其他都是三十年以前的,有多大的变化?”老伴对老邹不太关心家庭设施的作法从来就不满意。
    “你这人怪不怪,听你的话我们这个家没有一点变化,房子是新的吧?咱们儿子成家了没有?”老邹侧过头看老伴。
    老伴说:“你没有看见?我们老了……主要的变化是——你,经常说自己是县太爷一级的干部,退下来了多少年了。一月工资1000多……”
    “过1500了。不管怎样够花了。”老邹纠正老伴的话。
    “没有上2000元吧?”她等老邹再张嘴,老邹没有反应。她继续说:“你看人家小牟,今年不到40,工资一月5000元以上。同样是处级,你说你怎么这么背时?”
    老邹最不高兴老伴拿自己的收入跟高一档的人比较:“犯啥神经?单位与单位不一样,人家还在岗,我内部退养!你怎么不把我和张守志比比?张守志也是处级,现在一月拿得比我少……”
    “你跟人家比啥?张守志比你退得早多了!要比,你就和马回回比比……”
    “算了算了,越说越离谱!马回回开牛肉面馆快20年,少说也有上几十万。我能和人家比嘛。”
    老伴也感觉自己说漏了嘴。再没有说话。与别人比收入是人家屋里常有的事儿,老邹知道这样一点没意思。他说:“比上不足,比下有余。我们的日子过得还可以。如果没有志刚结婚这一档事儿,我们的经济比现在还要好一些。”
    “谁家里面的小孩不大?不结婚?”老伴还要同他拌嘴:“象三十年前,如果水不要钱、电不要钱、取暖不收费,房子不用个人购买,看病不要钱……这点钱还算是点钱。现在看病,感冒、牙疼,一次就要几百。那时候的福利多好,连小孩找工作也不让人操心。”
    “我们一家就我一个人的收入,你的民办教师如果转正……”
    “再别说这些叫人烦心的事了!这辈子跟上你倒了三十年的霉,”老伴有些变脸:“你当时,如果有现在这些当官的一点点胆量,我也早就转正了,一个中专毕业生在家闲待了几十年。被你白白耽误……”
    老邹再没话说。他抬起身子:“今天是结婚三十年的日子,都再别提这档子事。不管怎样,我们的日子比起现在许多打工的要好。就是给你再多给十几万,你能怎么样?成精吗?还是富不起来嘛。”
    老伴也不想再聊这些没实际意义的话,她身子转过去,嘟囔了一句:“睡吧,有钱谁还不知道花……”
    老邹睡不着。虽然是结婚纪念日,自己的心情并不愉快。怎样赚钱成了他的心病。

    早晨开始下雨。邹时怀没有出去转悠,他在家睡二头觉。癫痫沈阳比较好的医院r>     敲门声把邹时怀惊醒。他下床把门开开,忽然一愣:竟然是多年不见的两位同事来了!原来是公司里面他所在部门的科员。
    邹时怀心里很高兴:
    “哎呀呀,是你们啊,稀客稀客,快进来,快进来——”
    “邹处长,你好啊!”两位落座后,其中的一个说:“听说你在这里住,这还是第一次过来看啊。”他眼睛朝家里四周望:“嫂子呢?”
    “她回娘家了。”
    “我说呢,没见她。”
    “谢谢你们来看我!我这‘寒舍’,几乎没有人来过。你们是高看我啊。抽烟吗?”见两人摆手,他也没有再客气:“不好意思,我早不抽烟了,家里也没有预备。”
    邹时怀把茶水倒好,询问原来同事的近况。他说:“现在的领导不少是原来的年轻人,你们恐怕也要担负更大的责任了吧?”
    其中一个指着另一个说:“老陈已经干副处一年多了,我还没有挪窝……”
    老陈说:“小李现在也负责全科的工作。”
    邹时怀笑了:“时间就是快啊,我离开时小李才来做科员,几年功夫已经可以独挡一面,有进步……”
    看邹时怀还要继续热聊下去,老陈插话:“邹处长今天有事吗?”
    邹时怀说:“退下来的人还能有啥事?”
    “没有事就跟我们走。”
    “有事吗?”
    他俩说,一位老领导退休长期在外地居住,昨天回单位上看看。现任的领导请过去的一部分老同志中午过去陪陪,其中也有老邹。邹时怀退下来以后,门可罗雀车马稀。他听到这种少有的机会自然欣然答应,他知道是谁来了。

    三人一起出门。车就在外面等候,十来分钟的时间,他们来到了市里面的一家高档宾馆。雅座里宴席早已摆好。
    一起来的都是几个都是担任过处长科长职务的,看起来他们是早到的。来公司的老领导姓苏,是公司原来的一名副经理。曾经是老邹当科员时的科长。看起来苏经理身体很好,精神饱满。
    苏经理见了邹时怀,心情格外激动。他说:“见你一面不容易,刚才我点了你的名,专门要你也来聚聚。”
    “感谢领导的特别关照,感谢领导的特别关照。”同自己原来的老领导长时间不见面了,邹时怀心里同样感慨万分,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    两人握住手不放,话很多,一时说不尽。整个场面气氛十分热烈。苏经理特别招呼邹时怀坐在靠近自己的座位上。
    一位现任公司领导说过开场白以后大家都例行礼节,你敬我碰,不一会儿,一瓶五粮液差不多见底。
    酒一进肚,人们的话就多了起来。一位原来当处长的,指着现任的公司领导对着苏经理说:“现在他们的条件,比起我们在岗位上的情况好多了!那时哪有五粮液癫痫病治疗需要多少钱,红薯酒都是紧俏货!记得苏经理一次为了改善我们当干部的生活,请我们吃饭,那红薯酒喝起来还有苦味呢!”全场人哈哈笑了。
他又说:“那个时候,坐车档次最高也不过是‘帆布蓬子’。哪有现在,都是清一色的铁壳子车……种类多得人都叫不上名字;那时候,办公室是平房,桌子是三屉的……”
    老邹的记忆里面当然也有他说的这些印象。所谓的‘帆布篷子’是各级领导常坐的吉普车。车紧张时,‘帆布篷子’也坐不上,有时候坐在卡车驾驶室里出外办事。
    公司现任领导与大家碰过杯以后,被下属叫了出去。一会儿进来说:“对不起各位了,公司里有急事,我现在必须回去。苏经理远道来娘家,请各位老领导好好陪陪。我不好意思了,先告退……”说着干完了一杯自认罚酒,然后与每人逐一握手。坐车离开了。
    人们除了太琐碎的事情,与老领导该聊的差不多已经聊完。大家开始谈天说地。
    一个说:“与我们相比,这帮新上来的领导胆子都大得很,苏经理,你看,光花房都建了两个。花多少万翻新文化宫,进去后好象到了欧洲的荷兰、比利时……”邹时怀知道这个身体胖得与电影《渡江侦察记》上的翻译官差不多,曾经担任过公司里的副处长。大家称他为‘坏家伙’。
    “喂,‘坏家伙’,说啥呢!喝多了?想办法给大家的工作方面、给老百姓利益方面办点实事事,有什么不好?”听了他的话,有人开始‘咬’了。
    老邹清楚,当时各部门办公室都要盆花来点缀,每次公司开大会也要在主席台前摆鲜花,光招待所(宾馆)的一个小花房确实不够用。当时增加一个花房是正确的。至于文化宫,他倒也觉得没有必要花那么多钱。
    ‘坏家伙’说:“领导利用公司的车,自己练习驾驶技术出事故,也是为老百姓么?”
    “你这人,较什么真啊?领导学学开车是现在的风气,不是一个两个,有啥奇怪的?”
    ‘坏家伙’又说:“有的领导出差在外,把宾馆服务员当小姐搂在怀里,也不算奇怪?”
    “这是极的个别人,何况是传说。我们不要再扯这些,再扯要出原则。”
    “你的意思我喝多了?没有!清楚得很!老领导在这儿,退下来的人,口无遮拦,说几句何妨?不对的请老领导与各位多多指教。有的干部陪上级领导在洗浴中心活动晕倒,有的领导捞了上百万,腰包满了要求调走,是不是事实?”‘坏家伙’还不识时务,又说了人们不愿意听的话。
    这是确实的。老邹早知道他说的这人调走后已经被判了刑。
    “……”
    其他人听了他半醉半醒的话,都不想搭茬。整个气氛冷清了许多。
    苏经理说:“退下来的人首先把自己管好,岗位上的事情由现任们去操心,我们说也说不清楚……”

    “苏经理现在饭量怎么样?”老邹为了活跃气氛,开始主动搭讪说话。
    “还可以。不过前年我的胃切除了三分之二。”
    “那可不癫痫需要怎么检查得了!刚才我看见您吃了满满一碗米饭。”坐在远处的一个说。
    “这说明你的身体平时锻炼保养得好,”邹时怀又说了一句老领导喜欢的话。
    苏经理听了这话,兴趣大增:“人退了,时间都是自己的。不知道各位怎么打发时间,我主要是锻炼,其次是保养。每天沉迷于气功。”
    他把自己如何计划一天的时间,如何排除杂念,如何从头学习的过程给大家说了个透彻。
    ‘坏家伙’说:“苏经理,早上喝牛奶,吃鸡蛋。再加上锻炼,我看你再活三十年没有问题!”
    苏经理笑着摇头:“三十年?那不‘挂在墙上’了吗?”
    邹时怀说:“这是啥意思?”
    苏经理说:“有个手机短信这样说嘛:一岁登场亮相,十岁天天向上,二十岁正在幻想,三十岁基本定向,四十岁到处吃香,五十岁奋发图强,六十岁告老还乡,七十岁打打麻将,八十岁晒晒太阳,九十岁躺在床上,一百岁挂在墙上……”
    邹时怀佩服地说:“老领导的记忆力真好!我没有手机,我也听说过这个顺口溜的大致内容,不知道是短信。不错、不错,很有哲理。”
    “不是记忆力好,我是感觉它说的道理好,注意记罢了。这一则短信说,作为人,与万物一样,也必须要沿着所有生物经历的生命轨迹发展。人要在能吃喝的时候,尽量摄入营养,老年的时候身体基础就扎实些。各位,现在能吃就要吃啊。”
    “早晨你吃啥?苏经理,”‘坏家伙’问。
    “现在的牛奶、鸡蛋都不行。我以素食为主,有机会到牧区让人带些牛肉羊肉。”
    说起牛奶鸡蛋,场面又活跃了。
    有的说,现在的人有的是为了赚钱丧尽天良;也有的猜测说,三聚氰胺添加在食品与饲料中在全国可能早成了公开的秘密等等。苏经理也说,国家没有强有力的措施,仅仅靠企业自己打闹,食品安全问题解决不了。
    邹时怀想,没有能力到牧区去搞牛肉羊肉的,还不得上市场?不过,有钱了当然什么事情都可以办成。现在的世道,钱比什么都要紧。
    邹时怀没喝多少,但坐的时间长,累得也够呛。他感觉自己的体力比过去差了许多。
    有人提议去歌厅唱歌,但没有人响应。人们便以种种借口和理由陆续散了。责任公司领导再也没有出现。
    老邹与苏经理告别时,苏经理说了一句不应该说的话:“你退的时候考虑不够周到,太冤啦……”

    回到家是下午四点。老伴还没有回家,邹时怀觉得睡意浓,便躺在了床上。他想做一个好梦。
    可是外面发出轰隆隆的声音。邹时怀赶紧从床上爬起来。
    他从窗子看去,西边天空升起一小股浓烟。已经到了晚饭时间,街上没有什么人。他不知道是什么原故,想出去随便看看,回来再睡觉。
    冒烟的地方已经没有人。邹时怀走过赣州癫痫频繁发作如何治疗去,有人竟过来问他是怎么回事。他看没有什么便往回家走。邹时怀想,可能是哪个单位的锅炉出问题了。
    突然,他见到街道路沿边有许多钞票!他下意识地向周围看了看,竟然没有一个人!他迅速蹲下来,那钱真多!而且都是100元的大钞。邹时怀想了一下:自己怎么能这样做啊?有失身份。不管怎么样曾经还是国有企业的一名处级干部!他想站起来回家继续去睡觉。可是转念又一想:现在的社会,能自己搞上一点钱就算是自己的,哪能瞻前顾后?不抓住机会就是傻瓜!他用手一沓一沓地往自己的口袋里面开始装钞票。他装满了浑身的所有口袋,但是地面上的钱才装了二分之一。他发愁剩余的这些钱怎么办,转身看,旁边地面上恰好有一只大的黄色空塑料袋。太好了,邹时怀立即把所有的钞票装了进去。当他站起向来,向周围又看了一圈,还是没有一个人。他提起塑料袋向家里走去。
    他不相信自己捡到钞票是真事,怀疑还是在做梦。邹时怀猛然想起,许多小说与电影中检验是真实还是做梦可以这样嘛!他用手在自己的腿上使劲掐了一下,真疼——看起来自己并不是在做梦。
    邹时怀想,这么多的钱丢在路边,可能是某人在听到轰隆隆的声音之后,六神无主,麻痹大意丢下的。按道理我应该把钱交给失主,但现在这个社会谁能认为你是拾金不昧的英雄呢?即使有人承认自己是英雄,又能有什么实惠呢?我这又不是偷,拿比不拿,利大于弊。
    邹时怀没有发财的命。几十年中,每次升工资他都是百分之百的升级面时与大家一起动弹。什么部分人员、百分之几的升级他从来没有沾过一回;有一次是他升工资的大好时机,许多人调向了一线岗位,工资一下涨了好几倍。他要求调动,领导无论如何也不答应。结果他的工资是同级干部中最低的。内部退养时,领导也不让他退,他积极响应‘减员增效’的号召,考虑到自己的文凭低,人员竞争太激烈,还是给年轻人腾位置。结果,领导说要退就按正科级退,否则没有退养的名额。他已经打了报告,便最终以正科级的身份退了下来。现在他面临60岁正式退休的关口,听说养老金肯定要比现在的要少。
    他想自己有了这点钱,也可以说是富裕起来的人了。
    不过他知道,自己绝对不是先富起来的那一部分人。
    邹时怀不想买车,想开办一家学校。他感觉自己的精力去教书还是可以的。他想应该通过教书育人,给国家做出一些贡献。可是一路回到家,他仍然拿不定主意。
    老伴还是没有回来。
    邹时怀把钱袋放在门后,又上床睡觉。
    老伴敲门的声音终于把邹时怀惊醒。
    邹时怀说:“你总算回家了,你去门后看看,有啥东西?”
    老伴说:“我溜了一眼,没有什么东西。”
    “你再去看看,有什么东西。”
    老伴真又去看了,转过头来说:“有啥?有一袋子钱!”
    邹时怀笑了:“我说嘛,你不用心看!那一袋子钱够我们花半个世……”又下床去看——嘿:门后根本就没有钱袋子!
    嗨,看来,我真在‘白日做梦’啊……邹时怀拍了拍自己的脑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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